故事

2022-06-04

一切的开始

鲁迅编不出《屈原》,郭沫若写不出《狂人日记》,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的作者只可能是奥斯特洛夫斯基。和性格一样,故事和故事的作者也有类型之分。绝少数人能像莎翁那样喜剧、悲剧、悲喜剧和正剧皆长,但是他也未必能写出《商鞅》。

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故事和故事的作者就是这种关系。所以,当我们要下笔写故事的时候。我们首先应该做的并不是了解市场上正流行什么,也不是模仿喜欢的故事就草率下笔。 我们应该做的就是翻开自己的作文簿,看看自己适合什么样的故事。

每一个故事都是作者内心的写照,什么样的心态就决定什么样的故事。每一个人都有自己不可逃避的写作弱点,既然不可逃避,那么就只有认真面对。比如,笔者就乐于写:

春江上,小扁舟
春和景明平波澜
金樽酒,吞明月
浮光跃金沉璧影
空月皓皓似琼琦
江月晃晃如瑶瑙
扁舟一叶铺明镜
层波逐去流华满
……

要写故事,我们不能拿着自己的作文簿自我嘲讽。了解自己的长处是人生必须的态度。擅长构想史诗般宏大的架空世界的人,必然对现实世界的自然规律有着深刻的见解;能够描绘出如“才下眉头、却上心头”般纤细入微的内心变化的人,必然对自己朋友的一喜一怒了如指掌;懂幽默的人,多半睿智;擅讽刺的人,多半思维敏锐。我们要知道自己在哪方面超过他人,然后就善用这些来见识和思考。

鲁迅之所以能写出《狂人日记》,正是源于他对文言和白话的运用自如,也包含着他对时代的深刻理解。

实践

知道了自己能做什么,那么就可以开始真正的故事创作了。只要是想创作故事的人,都不得不面对一些棘手问题:

  • “我的故事的结局是什么?”
  • “我为什么要这么设置结局?”
  • “我为什么写这样的故事?”

面对写作的态度不同,这些问题也会在不同时间段出现,也带来了不同的故事。

没有写作经验的人经常犯下这样的错误:他们不考虑任何问题,先去写他们觉得有趣的情节。他们期待在写作过程中,故事的框架会自然出现在脑海中。于是,为了让故事峰回路转,他们设计了三个伏笔;为了让人物动机明确,他们增加了一堆人物和情节;为了让结局震撼,他们弄死了一个主角。他们坚持着自己喜欢的情节不放,再不断添加新的“有趣的情节”。就这样,故事完成了。伏笔众多,但是每个人都猜得到结局;人物众多,却个个如同龙套角色;至于结局,谁也不理解主角为什么要牺牲自己——这是一次孔乙己和阿 Q 间的较量,为了荣获最有麻木精神奖的殊荣,两人展开了激烈的角逐,最后阿 Q 以生命完成了对此的诠释——哦,还有没有更糟的。

那些拿起笔就开始向故事完成冲的勇士们,和他们的故事,最后,在那三座大山下,都成为了炮灰。

有写作经验的人往往是先寻找故事的高潮、寻找故事的结局、寻找自己想要表现的主题。我们应该从结局开始构思故事。如果故事的高潮是主角的自我牺牲,那么之前的过程要让读者喜爱这个角色才能令结局感人;如果故事的高潮是男女主人公修成正果,那么过程中自然要有感情的坎坷。

整个故事的创作顺序是由后至前逆推的,故事中每一个段落、每一个场景莫不如此。每一个情节,都担当着构成画面的像素,都服从于最终的高潮、一个段落的高潮或者一个场景的高潮。

如果主线能像福尔摩斯把握一条线索,结合背景推理出整个故事那样缜密,那么一个好的故事就离我们不远了。这也是为什么每个故事写作者都或多或少有那么一些推理情结。

所思

这不是一篇教人如何写故事的教程,以上是笔者根据某篇故事写作概论的记忆,复现出来的,原作则是根据罗伯特·麦基的剧作理论所写就。

最近看完了《千古风流人物》系列的半纪录片,之所以称为半纪录片,是因为部分历史细节还是值得推敲的,扯远了。我想说的,一是自古文章憎命达,此乃真理:

昔西伯拘羑里,演周易;孔子厄陈蔡,作春秋;屈原放逐,著离骚;左丘失明,厥有国语;孙子膑脚,而论兵法;不韦迁蜀,世传吕览;韩非囚秦,说难孤愤;诗三百篇,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。此人皆意有所郁结,不得通其道也,故述往事,思来者。

太史公此言得之。李白出身商贾,无可出仕,纵酒狂歌散尽家财,一生为仕途所困所苦,所谓谪仙人也;李商隐师从令狐楚,又迎娶王茂元女,身陷牛李党争,一生摇摆,终有锦瑟;白居易与湘灵青梅之恋,为母所阻,三十七方婚,湘灵则四十未婚,此恨绵绵无绝期;柳三变词世无双,却因词失言,奉旨填词,争知我,倚栏杆处,正恁凝愁;辛弃疾出身金国,谙熟北方却欲北伐而不得,栏杆拍遍,未建武功,终成一代词宗。

这些无一不印证了前文“每一个故事都是作者内心的写照”的论述。

二是文章合为时而著,歌诗合为事而作,此为文心:

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;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

中国无史诗,却有诗史杜工部,“文章千古事,得失寸心知”,“尔曹身与名俱灭,不废江河万古流”,三吏三别诉尽战争疾苦。白乐天,长恨歌情苦,卖炭歌民苦,琵琶歌命苦,终有“生去死来都是幻,幻人哀乐系何情”之叹。

这些也印证了前文三座大山的论述,不谈传世与否,叙事需有焦点,论事需有高度,这是写作最基本的态度。

感之、记之。